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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的细节描写 文/张福勋

TIME:2016-07-11 浏览次数:3421 【大】 【中】 【小】 关闭

诗的细节描写

张福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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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细节描写,本为小说的一种技法。人们常说:小说,小说,就是从小处说起。恩格斯说:“虽然正确地把握了现象的总画面的一般性质,却不足以说明构成这总画面的各个细节。而我们要是不知道这些细节,就看不清楚总画面”。(《马恩列斯论文艺》)可知这细节描写的重要性。诸如人物的面部表情,衣饰装扮,自然环境,室内布置,以至于内心的细秘,思维的流动,都被这种技法描写得穷形尽相,细致入微。从而完成对人物形象的完美塑造。因此高尔基说:“创作——这就是把许许多多细小的东西结合成为形式完美的或大或小的整体”。(《高尔基论文学》)没有了细节,就失去了完美的艺术整体。托尔斯泰曾经批评高尔基在小说中所写“火炉摆法(这个细节)不对”,认为细节不真实,就会“毁坏了艺术的逼真性”,从而使整个的创作现在与将来就都不会有任何价值了。说明了细节描写,是文学(诗)的灵魂所在,生命所系。没有了细节,诗就活不起来。

  诗人往往擅长于动物的“动”态上进行细节描写,从而给人留下活生生的印象。陈师道《蝇虎》诗写蜘蛛的系列动态,十分逼真:“匿形注目摇两股,卒然一击势莫御。十中失一八九取,吻间流血腹如鼓。却行奋臂吾甚武”。此蝇虎不结网,躲在墙角,专捕蝇虫。“匿形”“却行”(倒行)是其谋也,诱蝇深入。“奋臂”“一击”逞其武也。由于它有勇有谋,所以战果辉煌:十中九取。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。通过一系列动作的细节描写,这个“蝇虎”的形象被描写得活生生,活泼泼,如在目前,令人难忘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  再看梅尧臣写虫雀:“悬虫低复上,斗雀堕还飞。”(《秋日家居》)俗呼此虫为“吊死鬼”。它的绝技就是能在悬挂物上上下翻腾,自由自在。而“斗雀”正因为是“斗”,所以“堕还飞”,飞还堕,活泼可爱。钱钟书先生指出:“写虫雀尔许态,莫为之先,似亦罕见有继。”(《谈艺录》补订本第512页)

    陆游写《雪》诗:“松顶积高时自堕,竹枝压重欲相扶”。纪昀批道:“写状甚肖”。(《瀛奎律髄》卷二十一)积雪从松顶“自堕”,而竹枝欲倾“相扶”,动态逼真,形象鲜活。杨万里写《霰》:“筛瓦巧寻疏处漏,跳阶误到暖边融”。“漏”是刚化成水,而“跳”在欲融未融前。方回批:“工甚,尽霰之态”。(《瀛奎律髄》卷二十一)

    当然,要捕捉到动物的神态,诗人必须有极敏锐的感觉,和特别细微的观察力。“兔起鹘落,鸢飞鱼跃,稍纵即逝而及其未逝,转瞬即改而当其未改,眼明手捷,踪矢蹑风”(钱钟书《谈艺录》),从而做到“生擒活捉”。

赵师秀《孤山寒食》:“晴舒蝶羽初匀粉,雨压杨花未放绵。”蝶羽花粉在掉与未掉之间,而柳絮(杨花)在放绵与未放的瞬间,一下子就被诗人捕捉到了。宋僧《山行晚归》:“泉清见叶沉”。方回批:“见静者之趣。落叶沉水底,非极闲不能察也。”可见这个“察”觉,是很细腻的。张耒《夏日》开头一连排了四种景物的细节:“蚓壤排晴圃,蜗涎印雨堦。花鬚娇带粉,树角老封苔。”这蚓壤之“排”,蜗涎之“印”,花鬚之“带”,树苔之“封”,缺乏敏锐的感觉和细微的观察,何以能发现?所以纪昀叹道:“直排四景,句各老辣。”(同前卷十一)人未见之我先见,人已见之我新之,故写来“新警”而豁人耳目。

  钱钟书先生在分析杨万里的“活法”时,尤其称赞他的“生擒活捉”本领,认为这是作家努力要跟自然界“重新建立嫡亲母子的骨肉关系,要恢复耳目观感的天真状态”(《宋诗选注》第180页)的结果。这是很深刻的看法。“耳目观感”之“天真”,说明了人与自然之相处无间,融为一体,当然就能察觉细微了,揭示了“生擒活捉”最本质的东西。

诗的细节描写,主要在形态和神态上进行精雕细刻。

  比如说愁损腰围,致使“衣带渐宽”:欧阳修《即目》诗“平居革带频移孔”。“移孔”这个细节与“离愁几日减腰围”(《行云》)的细节,同一枢机。与柳永的名句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(《凤棲梧》)同属以细节渲染离愁的好例子。

  再如山谷诗《嘲小德(按山谷子)》写小儿学字的形态,抓住“涂窗行暮鸦”一个细节,便活灵活现了。与此相类似的是卢仝的诗:“忽来案上翻墨汁,涂抹诗书如老鸦。”(《示添丁》),不是“涂窗”,是“涂书”。还有刘禹锡的诗“小儿弄笔不能嗔,涴壁书窗且赏勤。”“涴壁”“书窗”了,不仅不能“嗔”,还得“赏勤”,形态和神态,都有情趣。

  写人微妙的心理活动,往往是选择一个极富特征的细节,突现出来的。

  欧阳修《送高君先辈还家》写主人公欣喜的心情,只是一个“倒屣”的动作细节描写“过我时欣倒屣迎”就足以达情了。王安石《读眉山集,次韵雪诗五首》第一首末联“戏挼乱掬输儿女,羔袖龙钟手独叉。”写儿女辈一个“戏挼乱掬”的细节,而写老人辈则“袖手独叉”一个细节,两个细节对比起来,一老一少,形态神态,鲜明突出。所以方回批云“细挼乱掬者,儿女曹不畏雪也,老人则叉手于袖中耳(按畏寒)。”认为如此生动的细节描写,使人物的神态得到了“最佳”的表达效果。(《瀛奎律髓》卷二十一)

  形态之源在心态。诗人抓住心态的细节进行描写,人物形态便毕现了。

  博弈(下围棋)是中国古代士人中普遍流行的一种益智的活动,它全靠计谋取胜。黄山谷《弈棋二首呈任公渐》就专在下棋人的心理细节上进行精心的刻画。第二首说:“心思蛛丝游碧落”,这句说在下棋的整个过程中,神经绷得很紧,需苦思劳神,前后左右都要考虑周全,一丝一毫都不得放松。“身如蜩甲化枯枝”,这句用了《庄子》的一个典故,说佝偻丈人捉蜩,身如枯树干,手臂为树枝,“虽天地之大,万物之多,而吾唯蜩翼之知”,言博弈者凝神专注,达到忘乎自我的境地,只是要较胜负于一著。“湘东一目诚甘死”,这句又用《南史》的典故,说湘东王只有一只眼睛,而下棋必须是两只眼睛方能将棋下活,现在一只眼睛,只好“甘死”,但又不肯服输存有一线侥幸心理。“天下中分尚可持”,以为或可反败为胜,出现中分天下的局面。诗将博弈者微妙而曲折的心理变化描绘得活灵活现。

  宋人李壁《王荆公诗集笺注》卷三用荆公的另一首博弈诗作旁证:“垂成忽破坏,中断俄连接,……讳输宁断头,悔误乃批颊(打耳光)”。(《用前韵戏赠叶致远直讲》)引用《遁斋闲览》的话,说荆公棋品殊下,每与人对局,未尝致思(按,正因为博弈者专靠计谋取胜,所以必得苦思劳神。最忌讳不“致思”),随手疾应,觉其势将败,便敛之曰“本图适性忘虑,反苦思劳神,不如且已。”与叶致远敌手,“垂成”而忽遭破坏,“中断”又俄而“连接”,始终未能掌控全局。知公棋艺“不甚高”。诗又云“讳输”“悔误”,棋数的微妙变化见出博弈者的心理变化。既不愿认输,而又后悔因某一着棋未下好招致失败,是又未能忘情于一时之得丧也。同样也是将曲折的心理活动描写得淋漓尽致。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卷上论贾岛《送炭》诗云:“暖得曲身为直身”,由于“曲身”而为“直身”的细节描写十分逼真,故取得十分动人的艺术效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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